凡煙小說

第8章

關燈
這就是徐淩送這套首飾的用意?!用來羞辱她,羞辱爹娘?!徐佩馨心中雖是起了這般疑問但又不免覺得兒戲了。

她思量的這片刻功夫,丹緋便急匆匆的回轉,帶回來的消息與武芷柔並無不同,只是臉上多了些怒意,想來是聽見了不少閑話。

“大姑娘,咱們這便走?”清彤心裏惱恨,但對著外人很是謹慎,言語間並沒過多的情緒。

徐佩馨倒是搖搖頭,“去前面看看。”

三人都是一驚,武芷柔拉了拉她袖子,“馨姐,還是離開的好,那些歌姬雖年紀尚小,可畢竟是腌臜地方出來的,你若過去,怕是……”

“多謝你。”徐佩馨彎著眉眼,真心笑了開,伸手為她捋了捋額前的碎發,“幾件首飾罷了,無需放在心上。”

她說完話,便輕輕甩袖,仍舊如方才那般不緊不慢的往前頭走。

會客的廳堂東側門窗已大敞開,前方空地上有一半人左右的高臺,此時一群十二三模樣的姑娘正拿著各式樂器演奏。而平王府的女客們或坐或站的都往她們那處瞧著。

百花坊的秦姑姑站在高臺不遠處,原本還以為是自家姑娘技藝精湛吸引了這些大家小姐們的註意,可漸漸的她便覺出不對來。她面上不顯,心中卻是忐忑,正待想找人問詢之時便瞧見了從遠處而來的徐佩馨。

徐佩馨還是那副懶散模樣,好在也算得儀態端莊,倒顯出一股子遺世獨立的風流氣來。

待她再走近些,秦姑姑便瞧清了她那發簪與耳鐺,立時便明白了其他人怪異眼光的由來。

她背脊生出汗來,便連膝蓋都軟了幾分。姑娘們的首飾是前幾日平王府親自送來的,樣式極為特殊,京中並不曾見。可如今這一模一樣的東西竟是在對面那位小姐身上出現……

這……這……

秦姑姑不是沒腦子的,瞬間就想到這怕是平王府裏頭要羞辱人,拿她們這些歌姬姑娘做刀子呢。本以為入這王府是多大的體面事,哪裏曾想到竟成了被殃及的池魚。她心裏害怕一陣又是一陣,明白自己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,如今只能寄希望於徐佩馨是個善心人,至少給她們留下一條活路。

“徐大姑娘,你這首飾是哪裏得的?你瞧,臺上那些個……全都戴著呢,只是這遠遠瞧著似是成色不同,樣式倒半分不差呢。”

說話這人著一襲紫衫,乃是平王妃娘家最小的姑娘,喚做周敏。

有她開了頭,後面便又有不少人接了話,大多語含諷意,有那麽一兩個稍微溫和些的,也是勸徐佩馨趕緊把首飾丟了盡快返家去吧。

秦姑姑低著頭不敢再多思量,快速上前就給徐佩馨跪下了,“小姐恕罪,奴們實不該沖撞了小姐,望小姐看在——”

“行了,哪裏就有罪了,快起來吧。”徐佩馨打斷她的話,示意清彤與丹緋將她扶起來。

武芷柔站在她旁邊,又拉了拉她的衣袖,心裏著急的要死。心道這秦姑姑是個懂事的,徐佩馨揪個她們的錯處這事兒便也就過去了,可她偏要去扶一把對方,這可怎麽辦?!在場的怕更要在背後說項了,難道她就真的不在乎自己跟歌姬扯上關系嗎!

果然如她所想,女客們中間傳來不少嗤笑之聲。

徐佩馨擡眼看了過去,她目光清澈,臉上笑意收斂,“歌姬又如何,不過是胎沒投好罷了。她們靠自己的本事過活,不偷不搶不害人,一套普通的首飾如何戴不得。”

沒人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來,便連秦姑姑乃至同樣在高臺上跪倒的歌姬們也都楞住了。

“再則,人之品性從不是出身便能決定,於家於國歌姬的所作所為也未必比那高門大戶出來的差,諸位目光過於狹隘了。”

她想起一位在世的奇女子來,同樣是歌姬卻以己身救下了萬千百姓,只是徐佩馨只知道這事情發生在今年,具體消息是什麽時候傳入京城的卻並不知曉,所以只好模糊的說這麽一句。

可這話卻是惹了眾怒,各家小姐的臉色全都青白起來,如周敏那般膽子大沒顧忌的直接就罵出了口,“你自己願意跟那些腌臜玩意兒一塊可別連累了我們,女子若是自尊自愛如何會去那種地方,但凡有點兒骨氣的就該了結了自己!”

“此話在理,雖說出身不由人,但如何行後路卻都能自己掌握。怎麽就她們入了汙泥?定然還是其身不正。”

“這些個教坊、窯館出來的除了伺候男人還會什麽,徐大姑娘怕是病的腦子糊塗了,竟要為她們張目。”

……

話越說越是粗鄙,那高臺之上的女孩年紀全都不大,雖聽過不少難聽話,可這光天化日下被如此責罵還是很快慌了神,好幾個都抹起了眼淚,身子一抖一抖的極是可憐。

徐佩馨並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般,不由也怨怪起自己來。在南郡好些人連活著都艱難的很,沒誰有那個力氣去幹涉別人,她還真沒想到這些外表端莊的小姐們變了臉會是這般難看。

上輩子她做鬼時出不了靖王府,沒能見幾次大場面,這會兒可不就吃了沒經驗的虧麽。徐佩馨心中感慨了句,扭頭看向秦姑姑,“先把那些孩子們帶下去吧,讓我丫鬟跟著你,若是有人難為你們,便隨她一塊兒出去。”

她指了指丹緋,這丫頭年紀比清彤小些,性子卻更活潑反應也快,處理急事兒很在行。

丹緋有些擔心徐佩馨,卻仍然是應了聲,拉著秦姑姑就往高臺那兒走。

對面的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諷又罵,偏徐佩馨一副全沒聽見的淡定模樣,這會兒更是直接叫自己的丫鬟帶著人走了……

這是全沒把她們放在眼裏啊!

周敏氣的眼睛都要冒出火來,她再忍不住,擡步就往徐佩馨的方向沖——

“敏兒!你做什麽?”

平王妃的聲音傳來,震住的不僅是周敏,一眾怒氣上頭的女客們也都安靜了。

徐佩馨半轉身,神色絲毫未變,向著平王妃行了一禮。武芷柔的手還在她衣袖上,被她的動作一拽也趕忙站直身體後屈膝行禮。

其餘眾人總算是都反應了過來,整理鬢發收拾衣襟,片刻功夫便都恢覆成了知書達理的嫻雅貴女形象。

平王妃沈著臉,她不過是去換了套衣服,這麽會兒的功夫怎麽就鬧開了!想到前院平王宴請的那些男客,她連頭都疼了起來。

這裏的事兒必然是會傳過去的,家中給周敏相中的那位,沒準兒會對她存了壞印象……

想到此處她不免怨怪起了徐佩馨,禮部尚書之女竟戴了套貝殼制作的首飾,你說戴便戴了,偏還被歌姬們的給比了下去,這是要丟誰的人!若非是她弄了這麽出幺蛾子,自家小妹也不會上趕著笑話人,反倒露出副醜陋樣來!

周氏對徐佩馨絕說不上喜歡,畢竟是差點兒跟自己同侍一夫的女人。不過不管怎麽說那親事最終沒成,看在禮部尚書府的面子上,她也能拿出平王妃的氣度來招待對方,但也僅限於此了。如今因著她的關系,周敏的婚事可能要出波折,周氏自然便惱恨上了她。

可不管她心中是怎麽想的,這爛攤子總還得收拾,也不能在明面上得罪了徐佩馨。

“今日是我的疏忽,怠慢各位了。府內有幾處暖房,花開的正好,這般時日倒能瞧個新鮮。”平王妃端出笑來,指揮丫鬟將女客們分開帶往後頭的暖房。

“大姑娘隨我來,你身子不好,我這兒正巧得了味補身的藥材,剛好能拿給你。”

平王妃笑的親熱,一手拉住了徐佩馨的胳膊,附在她耳邊輕聲道,“敏兒年紀小不知禮,馨兒莫要怪責她才是。”

“王妃折煞我了,敏姑娘性子直爽,說話出自本心而已,無甚可怪之處。”徐佩馨同樣低聲回答,她這話可是半分不假,也絕無讓對方難堪的意思,但瞧見平王妃那僵住了的嘴角,她便曉得她所言並不合人家心意。

得,閉會兒嘴吧。

顯然,平王妃也這麽想。

倆人一路無言的進了處廂房,平王妃大約是有點兒摸著了如今徐佩馨的性子,也不廢話,只道讓她在此處休息稍等,她則帶人去拿那藥材。

清彤自是不肯離開,可平王妃張口,徐佩馨又答應了,便也不得不跟著出了門。

至此,這房中便單獨剩下徐佩馨了。她想,這會兒是不是該有人來了?

並沒讓她等太久,房門果然被人推開了,只是走進來的卻並非她預想那人。

“靖王爺?!”

靖王愛茶,今日應邀到了平王府自然也是為了茶,只是別人卻並非如他這般“純粹”,不多會兒的功夫他便接連同四五波人寒暄了一番。靖王在戰場上雖說殺伐果斷,但回了京倒也並不會四處端著副閻王的索命面孔,所以遇著這種總有人找他攀談的情況時向來是能躲便躲。

如今這一躲,便躲到了徐佩馨這兒。

徐佩馨先是驚訝出聲,後又連忙站起身行了禮。

靖王沒料到此處有人,尤其還是女人,他眉頭一皺正想轉身就走時,就見對方擡起來了頭來——啊呀,是上回救了閨女的那家人啊,這……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